我的2012

杭州正儿八经的第一场雪终于算是下了下来,不过,尽管前一天晚上是风雪大作,到了阳光普照的第二天,屋顶上甚至都看不到丝毫曾经曾有雪花的证据。不过,世事本来如此,首先,过程和结果并没有那样必然的联系,当中还有天意在牵扯;其次,大抵不如人意。想通这个,人间便可少却许多的惊讶和意外。

但是,下雪却无疑提醒着我,又到了年终交作业的时候了,2012年,到底对我又是怎样的一年呢?

这一年里,难得的我居然回家了两次,一次是独自带着未满岁的儿子回家过年,另外一次则是国庆中秋带着老婆儿子回家过节,前一次对我仿佛是在爸妈搬家之前,带着儿子看看自己生活过几十年的老房子,向它告别;后一次则是在新鲜感中未尝没有一丝落寞的在崭新的房子、小区、街道间熟悉着,那些变化巨大的地方让我心生戚戚,那些变化甚小的部分则又多少触动我的感概。每次总是会泛起有空多回家的念头──只是行难于言吧。

今年四月,老丈人在确诊一年半左右后,就在这个春天去世了,这对我来说,是在大概十五年前外公病逝后,第一次有亲近的家人离开。相较那时还在中学的我来说,这次给我的触动要深得多,在丈人五七的夜里,夜雨很冷,快到零时,我和老婆开着车,带着他生前的一件衣服,来到他去世的医院门前,就着稀疏的灯光在潮湿马路上的倒影,在花坛边插上一炷香,低低的唤他回家;年底的冬至,我们赶到新迁就的墓地,在凄风冷雨里用普通的点心、水果和香烛,为丈人扫了第一次墓……这些依照习俗的仪式是我们仅仅能做,聊胜于无的东西吧;但是只要想想,就在八个月前,他依然在用全身的勇气、气力做着一场殊死的战斗,如果赢了,哪怕现在,哪怕在即将到来的春节里,我们还能坐在一起看看电视,逗弄逗弄满地乱滚的小家伙;可惜的是我们终究输了。

今年也是本科毕业的十年聚会,很多真的十年未见的同学也难得的一聚,欣喜于那些未曾改变的东西,同样也为那些必有的改变而高兴;可是意外的是,身边有几位相好的同学,巧或不巧的这两年都遇到长辈患病的痛苦遭遇,加上一些靠谱不靠谱的都市传说,对于这表面繁荣下的‘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更有着惶惶不可终日的隐忧。我们每个人从出生其实就是在等待着不知道哪一刻会降临的死亡,死亡并不是生的对立面,死就存在于生的当中——此语甚佳。

岳父去世后,或者算是为了整顿心情,全家加上岳母去了一次三亚,谈不上多么的有趣,但是这种纯生活式的旅游自然有它独特的意思。

再谈谈工作,记得当年‘被迫’转型的时候,就曾经说过,类似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不过好几年是难以做出客观评价的;放到现在,困惑应该依然还在,唯一区别的是,现在的我算是陷入已深,比起当时那种‘首尾两端’的自我安慰来说,少了一份‘后路’,但是也顺便多出了一份坚决吧。只要认定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是有挑战、有意义的工作,我就会觉得凭空生出莫大的勇气来,每当我思前想后的为一些隐忧而担心的时候,就只有再次吟咏‘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来自勉:至少现在我所做的并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做到的,而我能做到的,不光对自己有意义,哪怕对于和当年我一样仅仅希求可以有一个稳定、稍有远景的工作和平衡生活的许多同事来说,也是或者稍有帮助。这样就很好,我做下任何事情的时候,会心安很多。

因为面积的问题,整个部门从写字楼搬到了更加适合硬件实验室的大的园区,而这个园区偏巧就是大概在07年的时候我两眼一抹黑的离开杭州时,前公司所在的园区,而新的办公地点就在我曾经熟悉无比的建筑隔壁——少不了时时会碰到那些从前的未曾离开的同事(还有那些离开之后又再度回归的同事们) ,人固然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是隔河相望,谈笑泯然的感觉,真的让人顿生成长之感。

简单地说,在年中前后,算是火线提拔加临危受命吧,急急忙忙的一趟达拉斯之行后,就开始了和从前相比甚至工作习惯、作息都略有区别的日子;每天10点到办公室都算是略有风险的挑战(好吧,这是明年我要重点改善的恶习……),但是到了晚上,哪怕十点十一点,甚至过了凌晨,根据事情紧急程度,都会有时不时被拖入到史前巨兽群殴一般的混乱会议,努力避免自己成为那些‘大人物’之间战斗的误伤对象──我不算是对这门技巧完全陌生的新手,但是依然由于对手的气场(毕竟都是手下统领着成百上千人的大佬)而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希望来年,能够顺利把手上这伏兵重重的项目做一个了结,失败甚至不是一个有效选项。

工作的忙碌,是一个少读书的绝佳借口,我自然不能忽视,所以就算是六月份在出差期间,顺手购入了Kindle,却也没有改变今年没有读太多重头书籍的事实:不过Kindle本身的阅读体验,的确是可圈可点,这也是即使在这种状况下,我却可以一气读完了几部长篇累牍的网络小说的原因。

月关,是我今年主读的对象,以前一直被名字迷惑而不敢下手的《回到明朝当王爷》和曾经弃书《锦衣夜行》被我一气呵成的读完了。如果说前者是一部超出期望的好网络小说的话,后者是一本让我感到可惜原本可以成为一部真正的大仲马式的历史小说的作品(只要去掉穿越,删掉靖难成功之后情节的话,它何愧于《昂热皮都》?,而且月关是目前为止写后宫写得最不让人生厌的家伙;以上种种,他算是可以期待的好写手。

而猫腻的《将夜》终于被我二次弃书,也许他会和小椴、江南一样,成为又一个我眼睁睁看着玩脱了的好写手,现在的书都已经不忍卒读了。

其余的书,则是乱七八糟读了不少,轻小说、伊坂幸太郎、篇幅不大的英国小说、沈先生的一些书信、文论,汪先生的小说、散文等等,但是终究都是特意选了些小部头的易读作品,到了总结的时候,似乎也无法系统汇报了。

这一年里,老妈千里支援,前前后后在杭州呆了八个多月,这在我读书以后,是和妈妈前所未有的长时段相处了,有些心酸,但是,经过今年前期的混乱和忙碌,中段履新的忐忑以后,一直到了年底,才终于有点可以略略直起腰来回顾总结的感觉,和H聊过以后,更是觉得在这些年的各阶段忙乱中,对父母(双方)的关心、付出实在太少,也许过了这个世界末日,是该好好整理努力改进的时候。糟糕的事情,是我意识得这么晚;幸运的事情则是,也许现在意识到这个,还不算太晚。

今年也几乎是全球大选年,这就意味着各种变化至少可以被期待发生,不管怎样,世界末日终于过去了,未来真的会有什么新的改变吧?不管怎样很高兴自己有一点没有改变,那就是以‘我的20xx’ 为名的年终总结从2008年到现在已经有5年了,如果可以一直坚持到老,那也一定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情不能改变——文到末尾,新年快乐。

31 Dec 2012 , 写于 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