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保彦在“酩酊系列”里处理短篇的习惯,的确有点独特之处。
不同于长篇小说依照时间顺序推进,他的短篇,则更多是多视角,多时空,穿插着描述。对于故事不熟悉的读者,可以回味每个单篇故事里的情节、推理和小心思;而对于故事熟悉的老读者,则当然时不时的会被系列作中的人物羁绊和前因后果而分走心神——甚至无法客观评价,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西泽保彦故事里,所谓的动机,在我眼里其实也分两种,即:诡计之外的犯罪动机(不妨称之为“表”动机),以及贯穿主线的主人公们的心理和感情变化(自然是“里”动机)。
除去少数一些是为了推进和绑定“里”动机的故事之外,西泽保彦(很难不认为)几近随意地放置了一层薄弱、荒诞的“表”动机,我以为未必不是为了更加纯粹的聚焦于“主线”的大胆之举,以及,让读者更加聚焦于推理这个游戏本身。
比如,按照这个逻辑做一个无趣的分解:
《不请自来的死者》
- 核心诡计: 第一层是借助已有血迹,外加(被混淆)来人方向来混淆杀人现场,第二层是通过信息差来‘选择’受害人;
- 表动机: 第一层是不满邻居对自由生活的干扰,第二层是摆脱某种类似霸凌的控制以及借刀杀人除去(不知何故)而结怨的女生;
- 里动机: 较弱,描画的是《依存》之前的主角群互动;
《黑贵妇》
- 核心诡计:某种意义上的叙述诡计,采用主角群“第一人称视角”而凭空创造出通过推理获得全局视角而发现简单诡计的阅读快感;
- 表动机: 极其间接、委婉地试图让丈夫能多回家吃饭(……);
- 里动机: 在《苏格兰游戏》之后,作为小兔眼中“白贵妇”的高千,几乎和表动机中的“黑贵妇”一模一样的,用默默地努力,希望为匠仔付出;所以,这篇从诡计到表动机看似如此无厘头的作品,其实作为这本集子的同名作品,当之无愧,甚至我认为在全系列所有的长短篇作品中,也是排得上号的重要“关键帧”。
《分裂的图像:以及避暑地的心血来潮》
- 核心诡计:两起不相干的犯罪的交织;
- 表动机: 跟踪狂的执念以及渣男的无底线;
- 里动机: 讲述的是毕业后的主角群的生活侧面、作为传说存在于校园里的高千以及让人欣慰的恋爱,更“重要”的是,把《解体诸因》里就一直提到的漂撇都能找到教职这个“谜”给解了;
《夹克衫的地图》
- 核心诡计:奢侈华丽的藏宝游戏;
- 表动机: 虽然很扯,但是关于‘死亡’,‘爱’和‘遗忘’的拉扯却难得的动人;
- 里动机: 观看匠仔的‘退休’生活以及高千是如何远程守护着他是最有趣的部分;
《夜空的彼岸》
- 核心诡计:通过间接的暴露“犯罪动机”而对心知肚明的“受害者”进行报复和警告;
- 表动机: 学生们通过盗取礼金报复利用学生信任骗取金钱的老师;
- 里动机: 在高千和匠仔离开安槻后,略显寂寞的漂撇和小兔,最终深信“夜空的彼方”的两人同样可以幸福快乐而释怀;总觉得西泽保彦甚至是有了这本书是系列最终篇的预备,而作为SMAP伪粉丝的我,当然也不由得相信作者是借助歌词里那句:“繁星点点,对岸的星空,绚烂的明天,会比今天亮。”来为两人的幸福而祝福。
综上,坦白讲,我认为这本书(如同我第一次读的时候一样)就诡计而言,谈不上多么惊艳,但是其中关键篇章的‘里’动机所讲述的“主线”相关,却过于重要了。
作为系列粉丝,不可不读——哪怕只是为了看看不一样的高千。因为几乎每本书里,作者都毫不吝啬对高千的溢美之词,可是《黑贵妇》的这一段却依然是绝无仅有的动人:
高千自然不会知道此刻我心里的忧虑,她背靠柱子,双眼紧闭。看起来就像战场上为了随时应对紧急事态而放弃了熟睡的士兵。
我躺下,拉过她的手,轻轻地吻着,感受着她的体温,并渴望在梦中遇到那不为任何人事所动的、高洁的贵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