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Wilderness该做和翻译,我也确实斟酌了一番。
“荒野”“荒芜”似乎都多少和阿默独立生活的二十几岁的这几年时光对的上号。
如他自述,离开家人,又离开了潘多拉的日子中,他一度几乎就处在“社交的旷野”,除了依稀少年时代一致的白日梦一般对身边各类女性的荷尔蒙爆炸的“意淫”,他既没有成功的事业,又感情屡屡受挫,经济上在贫困线上苦苦支撑(幸亏当时的大不列颠福利兜底)。若用现下流行的网络说法,阿默大可以自称:
自1967年至今,我依然一事无成迷失于人生的荒野。
如此,译作“荒野”似乎并无不可,仅仅是这种荒野在我印象里终归有着太多空荡太多看破的意味,我们的阿默,尚未到那一步——更何况,区区“荒野”哪里能概括本书的庞杂和生命力?
所以我还是用“荒芜”来向他这几年似乎毫无头绪的,但是”杂草”蔓蔓,生命力张牙舞爪的年代致敬吧。
他丢了DOE的工作,却算是看惯了官僚机构的人浮于事和桃色事件,他跑销售工作算是拓宽了自己的职业广度,而在野蛮人餐厅工作期间又见识了中下层劳动者们的人情味;
他再次”临时”“永久性”的和潘多拉结束,却得到了比安卡这个算是人生第一个‘灵与肉’的伴侣(虽然变化之快和剧烈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作者也继续善良地为他书末增加了新的希望和爱情;
而他在这芜杂的乱糟糟人生每次遇到困难,家人、朋友终究把他兜了起来,让他二十多岁才再次看到了平日玩世不恭不靠谱的父亲的温情、靠谱的成熟之处;看到了父母之间可称孽缘的羁绊,而即使满脸嫌弃,在他需要的时候,潘多拉依然会像家人和好朋友一样赶来站在他身边————而之所以这样,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即使再困难,比起去做一个‘成功人士’,对他来讲,做一个真正的‘坏人’是更难的事情,这样的人,哪怕再幼稚、失败,也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此外,巴里的青云直上;被烦的不行却每信必回的泰德曼;长寿而不依不挠的伯特等等等等,无不活灵活现,狄更斯的笔法隐约可见;
而这些所有的人中,我最喜欢的角色之一,默尔奶奶,终于也和我们告别。既突然也痛心。阿默笔下的那种茫然、痛苦、伤悲、不协调感,入木三分;就算不提奶奶离去为故事里的人物带来情感上的和解,经济上的转机这些机械降神似的变化,光是情感上对读者的冲击就足以算是本书一个高潮,可是这些会不会不真实?
真实,真实得仿佛数年前我自己在奶奶去世那段时间亲身感受一样。
苏·汤森绝非一个只知道插科打诨或者讽刺时政的“幽默”小说家,而这系列小说本来就值得流传更久,更远。
2026年7月19日